人去楼空的杭州“互联网鼻祖”，输给自己的野心

曾广受关注的“死了么”APP，如今竟以全新姿态回归市场。

今年年初，这款专为独居人群设计的轻量级安全兜底工具，因一个直击人心的名字迅速走红。很多人以为它只是短暂热度，但最近它不仅更名为“在么在么”，还成功被政府采购引入杭州社区，并正式宣布开启收费模式。

创始人吕功琛透露，目前APP已转型面向老年群体，重点服务独居老人。软件系统分为1.0和2.0两个版本，“1.0系统99元/年，2.0系统199元/年”，独居老人可免费安装和使用。

就在“死了么”APP借助官方支持重新焕发生机之际，曾经的互联网鼻祖盘石，却正面临官方的严厉打击。

2026年10月22日，杭州拱墅警方发布通报，浙江盘石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涉嫌合同诈骗，已被立案侦查，田某被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。

通报中的“田某”，正是盘石创始人田宁。几年前，他身上还笼罩着众多耀眼的光环：“浙江大学生创业第一人”、与阿里妈妈、百度联盟并称的“网站联盟三巨头”、世界经济论坛“全球青年领袖”……

他创立的盘石在2018年完成了22.5亿元的D轮融资，投后估值达102.5亿元，是名副其实的百亿独角兽企业。

曾经被视为天之骄子的他，为何会落到这般田地？

从百亿黑马到“田某”，

仅用10年时光

事实上，盘石的崩溃早有迹象。

早在2026年7月中旬，田宁便失联整整三个月，他的朋友圈停留在7月4日。盘石官方微博同样在7月13日停止更新。

有媒体记者实地探访盘石全球数字经济产业园，发现大门贴着“整改”封条，办公区域被障碍物阻挡，人员无法进出。

一位前员工透露，小组整个团队已经解散。物业和管委会在园区内设立了接待点，每天轮班处理上门的合作方和讨薪员工。

与如今的窘境截然不同，十年前的盘石完全像是爽文主角的写照。

1999年，浙江大学动物科学专业大三学生田宁，与两名同学凑了十万元，在杭州创办了一家名为“盘石”的计算机公司。

那时互联网刚刚在中国兴起，电脑仍是稀罕物，业务以销售硬件和搭建局域网为主。盘石凭借浙大的品牌和年轻人的冲劲，几年内成长为浙江前列的计算机经销商。

然而，卖电脑这门生意的天花板很低，再怎么扩大规模也只是拼价格，利润越来越薄。

田宁深知这一点，于是在2004年，他做出了一个大胆决定——放弃如日中天的硬件业务，重新注册“浙江盘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”，转型做互联网广告。

代理生意的逻辑很简单：中小企业先付款，盘石帮其投放广告。这一端积累了上万家客户，也让盘石摸透了中小商家“预算少、要效果”的心理。

但田宁很快意识到，做代理始终是为他人打工。“喉咙卡在别人手里”，盘石只是一个渠道。2011年前后，他下定决心要掌握话语权，于是盘石网盟上线。

网盟将成千上万个中小网站汇聚到同一平台。小站长有流量就提供广告位；广告主寻找客户则按点击付费。用户每点击一次，广告主支付一次费用，平台与站长再分账。对中小企业而言，小成本也能将广告铺到海量网页上。

这门生意恰好抓住了PC互联网的最大红利。2010年前后，中国中小网站数量激增，而广告主又苦于搜索广告过于昂贵。

盘石网盟一度聚集了约四十万家网站，号称覆盖九成以上中国网民，日均广告展示量达上百亿次。媒体将其与阿里妈妈、百度联盟并列，称为“网站联盟三巨头”。

盘石的成功并非仅靠运气。首先，它深刻理解中小企业的需求。

早年做代理时积累的万家客户，成为网盟最早的广告主基础。它将复杂的广告技术包装得极其简单：企业无需了解算法，只需关注“投放后是否有人点击”。

其次，它恰好赶上了“按效果付费”的时代。 当时市场不信任品牌曝光，只相信“点击才算数”，盘石正好将这一理念转化为商业模式。

逆袭速度如同坐上火箭。2015年，盘石在新三板挂牌；2017年，营收突破五亿元，净利润增长八倍。2018年，由赛伯乐领投的D轮融资后，估值达到百亿，盘石正式跻身“独角兽”行列。田宁也迎来了高光时刻：

彼时，他接替马云成为杭州电子商务协会理事长，后来在电视节目中，雄心勃勃地向马云提问：“阿里、腾讯、百度这三座大山之下，年轻人还有机会吗？”

现实证明，他并没有机会。“小马云”终究不是马云。

踩中时代风口，

也踩了重资产的雷

与其说盘石是突然暴雷，不如说它的崩塌早已注定。

一个关键信号是，2018年获得百亿估值后，盘石再也没有真正打通一门能自我造血的生意。

为何盘石突然跌落神坛？离不开它的两个关键决策。

盘石原本是一门轻资产生意：将中小网站流量聚合，卖给中小企业投放广告，不囤货、不建厂，连服务器都是租用的。

听起来很诱人，但轻资产生意有一个致命弱点——流量和客户都不属于自己。尤其是个人网站衰落，中小广告主流失。

在这个节骨眼上，盘石选择了另一条路——讲述更大的故事。

在宣传中，盘石变成了“全球数字经济平台”，直接抛出“七朵云”：产业园云、SaaS云、元宇宙云、直播电商云、出海数娱云、人才教育云、数字科技云。

名字一个比一个新潮，逻辑听起来很完美：与地方合作，盘石提供品牌和概念，官方提供土地和政策，建设“盘石全球数字经济产业园”，再通过招商、运营、产业导入收回成本。

于是，田宁还推出了“产业+基金+基地”的策略， 一家卖广告的公司，突然与房地产挂上了钩。

然而，盘石的基因是流量倒卖，而非地产运营。轻资产公司最怕的，就是重资产。

因为重资产极其消耗现金。土地建成后，有前员工向《钱江晚报》透露，多地产业园选址偏远、配套简陋、招商远不及预期，加速了盘石的衰落。

更麻烦的是，盘石缺乏“慢下来”的能力。重资产时期，三年见不到收益是常态，但盘子已经铺开，政府合作、供应商账期全部捆绑在一起，只能继续硬着头皮用新钱填补旧坑。

盘兴数智的招股书显示，SaaS收入占比持续缩水。一家“科技公司”，科技收入竟然不到一成。几年后，港股递表失效，总部直接清空。

在窟窿已经显而易见时，仍在闭眼狂奔，最终只能落得一片狼藉。

倒下的田宁，

是一代创业者的缩影

田宁并非个例，他是某一代中国互联网创业者的典型标本。

例如，早几年倒下的拜腾汽车。这家公司一出生就自带光环，创始人在宝马、英菲尼迪担任过高管，提出了“全世界看到一台车满是屏幕”的概念，PPT一推出，投资者排队送钱。然而，最终车没造出来，创始人们先跑了，留下空荡荡的厂房。

更知名的案例还有柔宇科技。二十九岁的刘自鸿从IBM辞职回国，是一个标准的天才故事：清华本科、斯坦福博士、IBM研究员。但在商业上，却始终未能实现“造血”。

百亿产线每天都在烧钱，融资一断，2021年起产线半停，员工开始被欠薪。

这一代创业者都有共同点：赶上流量红利，靠营销在全国出圈，特别擅长包装概念。

比如盘石早年做网盟，讲的是“聚合长尾流量”；后来做数字化，讲的是“赋能中小企业”；再后来上市融资，又搞出“七朵云”“元宇宙”“全球出海”。每一个词都是风口，但拼在一起却显得荒诞。

会讲故事是能力，但把讲故事当作运营公司的能力，却是原罪。

因为这二十年来，盘石一直在做“把别人的东西包装一下再卖掉”的生意，却始终没有建立起真正属于自己的护城河——没有不可替代的技术，没有深度绑定的客户。

这才是悲剧的核心：风停的时候，它跌得比谁都快。

过去十几年，商业世界中“会讲未来”的人很有优势。只要你能把三年后的蓝图画出来，就有人愿意给你今天的钱。

就像有网友爆料，盘石园区里田宁的座驾是一辆迈巴赫和一辆红色法拉利。在暴雷之前，这给外界展现的是一个完美天才创业者的形象。

但如今，靠PPT和头衔就能赚钱的时代，彻底结束了。

现在能真正跑出来的创业者，不会再靠讲故事或立人设。比如品牌参半聚焦牙膏这个最普通的品类，用近两年时间打磨一支益生菌牙膏，单品累计卖出约一亿支。故事听起来不那么性感，但扎扎实实把日用品做出了品牌溢价。

还有湛江00后“扫地僧”容海瑞，利用家乡拖鞋供应链加上海外短视频，将二十五万双塑料拖鞋卖到美日韩，一年营收超过三百万元。

他们不讲宏大生态和风口，只解决一个具体痛点，然后老老实实做产品、积累用户。

就像张一鸣所说，字节不是靠愿景赢的，而是靠“延迟满足”和一次次产品迭代。

盘石用血淋淋的教训给所有创业者敲响警钟：

市场买账的从来不是会讲故事的能力，而是把事情做成的底气。

图片来源于网络，侵权请联系删除

@The End

本篇作者 | 江源 | 内容运营 | 博文

主编 | 张一弛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“金错刀”（ID：ijincuodao），作者：江源，36氪经授权发布。